作者丨巴里
编辑丨关雎
最近,投资圈最热闹的词汇,非Token莫属了。
5月6日,“Token超级工厂”魔形智能宣布完成数亿元人民币Pre-A轮融资。不到两周后,AI Token生产服务商趋境科技也宣布完成数亿元Pre-A轮融资,高瓴创投持续加注。
而在此之前,“Token第一股”迅策科技已经上演了一场资本狂欢——上市100天市值突破1000亿港元,最高触及1200亿港元。首轮投资者的回报超过500倍,腾讯、KKR、云锋基金等主要股东的持股价值均达到数十亿港元。
Token是什么?简单说,就是大模型处理信息的“基本单位”。你每和AI说一句话、让它生成一段文字,背后消耗的都是Token。这个以前曾经只存在于技术文档中的术语,正在引发一场更深刻的变革:当Token变得足够便宜、足够智能,一个人加上AI,就能开一家公司。
这被称为OPC(One Person Company,一人公司)。
OPC的浪潮似乎正在全国蔓延。2026年,全国38座城市建成了143个OPC(一人公司)创新社区,各地政府拿出算力券、免费工位甚至专项资金,鼓励一个人借助AI开公司。德勤中国甚至预测:“未来一人独角兽企业也有望出现。”
听起来很美好。但有意思的是,一级市场对OPC的热情远远比不上对Token的那股劲头。甚至有投资人直说:“OPC里的企业基本没有投资价值。”
Token越炒越热,OPC却有点“叫好不叫座”。这中间到底差了什么?为此,创业邦与引航陪跑创业营(https://www.coachingcamp.cn/)的三位教练——原高通全球副总裁沈劲、前小米科技总裁王翔、易到用车创始人周航——聊了聊这个话题。
01英伟达给“龙虾”正名,Token成了AI时代的“电”
要聊Token和OPC的关系,得从一只“龙虾”说起。
2026年3月,黄仁勋反复讲一个概念:AI Factory。沈劲对此印象深刻,“数据中心不再是放文件的仓库,而是生产Token的工厂。”
这话什么意思?沈劲解释道,Token就是AI时代的“自立”——智力、产能的衡量单位。“核心目标就是高效输出Token,要有高并发、长上下文。现在指标都出来了,每秒钟多少个Token、第一个Token响应多快、每瓦多少Token、每美元多少Token。就跟工厂看产量、成本一样。”
更让沈劲觉得“有点震惊”的,是英伟达对OpenClaw的态度。OpenClaw,就是被中国科技圈昵称为“小龙虾”的开源AI智能体框架。它在极客圈很火,但也争议不小,有人卸载,有人说难用。
结果,英伟达正儿八经地给它“正名”了。沈劲发现,“英伟达很重视,想把这个东西正式定义成一个不只是发烧友、开源社区搞的东西,而是能引入到主战场、主流。”
具体来说,英伟达将OpenClaw定义为一个由七大元素组成的“新的计算平台”:多模态提示词、文件系统、记忆系统、电脑使用、工具、访问大模型和子智能体/Skills。“这七大件配起来,就是Always On,7×24小时不停转。”
沈劲特别强调,OpenClaw的爆发并非孤立事件。
“生成式AI还在猛涨,并没有饱和;而Agentic AI因为OpenClaw的出现突然之间就爆发了;Physical AI(物理AI,涵盖人形机器人等)处于热身期和准备期。”这三个AI的发展轨迹——深层次AI、智能体AI和物理AI——正在共同推动Token需求指数级增长。
黄仁勋更是预言道,推理时代所需的Token量和计算量相比训练阶段将增加约一万倍。
事实也确实如此。国家数据局统计,我国日均Token调用量从2024年初的约1000亿飙到了2026年3月的140万亿,26个月涨了1400倍。
有人把英伟达给OpenClaw正名这件事,称为AI时代的“Windows时刻”。就像当年Windows定义了人和电脑怎么交互,OpenClaw正在定义人和AI怎么协作。
而Token,就是这个新世界里的“电”。
02“养虾”的人:四个人,四只虾,一家公司
Token是燃料,OpenClaw是工具。那一个普通人真能用它干成什么事?
王翔分享了一个身边正在发生的事情。
他有个合伙人,组了个“一个人的公司”——其实是四个机器人、四只虾。这人给每个智能体都起了名,自己当“董事长”,任命一个“CEO”管日常运营和项目。“他早期基本只跟CEO沟通,让CEO派活。一个做Coding,一个做产品经理,一个搞内容和UI。天天干得热火朝天。”
他们的目标很明确:做一个真实准备上线的APP。
“我看到他们的对话,全是拟人化的,就跟指挥一个真的创业团队一模一样。”王翔说,“我估计再花几个星期,他真能做出一个在安卓或iOS上跑的APP。这个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——真有人在用这东西做成事。”
这就是OPC的现实版原型。与传统个体经营不同,OPC具备法人主体资格,创业者仅凭一个人、一台终端设备和一套智能工具,就能完成产品研发、市场推广、客户服务等全流程工作,实现单人创业的完整闭环。
但“养虾”并不容易。
“现在确实出现了卸载潮。”王翔坦言,“里面确实有非常多问题,基本需要专业的软件工程师或软硬件工程师来配置,需要几个小时、几十个小时来不断磨合。”
沈劲做了个类比:“早期个人电脑也是这样的。我记得第一份工作负责一台IBM PC,5万多美金买的。专门给它建了一个机房,里面有空调——是电脑不是我。那时候一台电脑就是一个人去服务它的。”
在王翔看来,“养虾”真正的门槛不是技术,而是“你真正要有一个事给他做,这个东西才能持久,才能忍受痛苦”。他进一步指出,从创业维度来看,“如果你有一个好想法,以前得找联合创始人,找HR请一堆人实现你的想法。现在可能都不用了,用非常高效的方法,买一台独立的电脑,建立你的安全性,就可以开始干活了。”
这与当前OPC政策的推动逻辑高度契合。
2026年3月,北京一人公司青年创业社区正式启动,以AI数字员工赋能为亮点,陆续推出数百个免费创业工位,构建空间、服务、赋能、配套四位一体全链条产业生态。各地政府正试图用OPC社区来降低“养虾”门槛,让更多普通创业者迈入Token经济的大门。
然而,门槛降低并不意味着人人都能成功。
“如果你做的东西能成功上线,对社会的经济产生效益,你就会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。独立创业者创业,一定要用到社会资源,推动社会进步,如果成功了,一定会带动更多新的就业机会。”
王翔的潜台词是:OPC不是万能药,但成功案例的示范效应将是裂变式的。
03“你一个月Token花多少钱?”
Token火,OPC温,背后的温差从哪来?三位教练不约而同指向了一个指标:Token消耗量。
“过去谈公司,我们问Burn Rate(烧钱速度)是多少?现在我第一反应是问——你一个月Token花多少钱?”周航直言,“如果一个创业者告诉我,他一个月Token才花20块钱,我会觉得他在干啥?Token消耗量很少,这也很不AI。”
这话乍听有点极端,但背后有逻辑。巨头们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往Token基础设施里砸钱。
TrendForce数据显示,全球九大云厂商2026年资本支出预计增至约8300亿美元,年增79%。巨头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押注Token基础设施,而创业公司的Token消费力,某种程度上就是其AI化程度的最直观展现。
周航把这个变化概括成投资“审美”的根本转向。
在他看来,过去中国创投圈的核心审美是“以大为美”——公司发展快不快,除了收入,最核心的参照物就是人员规模。而现在,“看到一个公司人数很多,第一反应永远是:为什么要这么多人?现在的创投审美,已经变成了以小为美、以人少为美。”
这个审美转向,和沈劲反复提到的一本书不谋而合——《一人企业》。“我创业读书会选的第一本就是它。作者说的不是什么一个人干出独角兽,而是——我终于有时间陪太太、陪儿子了。”
沈劲谈到,“我创过两次业,一创业脑子全是公司的事,其实伤害了家庭。如果做一人企业,不用刷信用卡给员工发工资了,龙虾不花钱。不是说人人都要当马化腾,一年赚个三五十万也挺好。”
但问题也在这儿。
投资人要的不是“一年三五十万挺好”,他们要的是指数级回报。OPC追求“小而美”,VC追求“大而快”,天然不在一个频道上。Token越火,大家越愿意投“卖铲子的人”(魔形智能、趋境科技这种做基础设施的),而不是直接押注“淘金者”(个体创业者)。
沈劲提到了另一个顾虑:年轻人太“灵活”了。“我谈过一个创业者,名校大厂,聊得热火朝天。正要推进,突然说去大厂锻炼了。待了五个月,又要出来创业。我说你变得也太快了,我跟不上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能不能先在一个地方干满两年?六个月能做出什么创业成绩?”
在王翔看来,这恰恰是OPC创业者需要警惕的。“Token和AI工具能让效率变高,但创业这件事,方向、耐力、判断,这些底层的功夫还得靠自己。别让工具代替了思考。”
04 Token在重组工作,不是在消灭工作
OPC兴起,伴随而来的是那个老问题:AI是不是在让人失业?
王翔专门查过数据。美国2024年因AI被裁的岗位不到13000个,2025年54000个,两年加起来约68000个。“但这只是底线。就算被裁,目前看也不是整个职业没了,而是最标准化、最重复的那部分任务被AI吃掉。本来100个人干的活,现在可能只要五六十个。”
但他不悲观。“AI的核心是效率革命。花更少时间做同样的事,或同样时间做更多事。独立创业者一旦成功,一定会带动更多新就业。整个经济就是这么转的。结论就是:不用特别焦虑。”
沈劲补充了一个有意思的场景。
“龙虾能用工具、能调用Skills。现在有Skills交易市场,你做的好别人会来买。但龙虾干不了什么事?比如——把王总的文件赶紧送到周总那儿去。”他笑着说,“到了这一步,龙虾就发任务了,跟发美团订单一样——谁能帮我送?那不就是快递小哥又有活干了吗?这活儿是龙虾派出来的。”
在他看来,Token降低了“想”的成本,OPC降低了“做”的门槛,但“交付”还得人参与。效率提升和减人,是同一件事的两面——你招三个人还是用三个虚拟员工,没有谁被裁,但用工结构确实变了。
2026年4月,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等五部门发文,将“数字经济与生成式人工智能”纳入各地社保补贴和支持范围。政策信号很明确:AI不是来消灭岗位的,但岗位会变,人得跟上。
问题在于,人跟不跟得上,不取决于Token多便宜、工具多好用,而取决于人自己怎么想。
随着Token生产成本继续下降,OpenClaw也会越来越易用。一个人加一群AI,到底能成多大的事?边界在哪里?
周航给出的答案,不是从技术出发,而是从人的思维方式出发。
“我看创业者,不看标签,看的是思维方式。”他说,“是进化思维还是递归思维?进化思维就是持续改善、小修小补。递归思维是倒过来问:如果今天是第一天,我还做这事吗?AI时代,进化思维很不AI。”
在他看来,OPC创业者有一个天然优势——没包袱、没沉没成本,更敢推翻重来。“问题在于,很多中国创业者太想要标准答案,太想要确定性。这在AI时代不是好事。”
周航还讲了个细节。他每天都会问自己一遍:如果今天是第一天,我还干这个吗?
“可能很多答案是否定的。但这不丢人。”
在这个Token呼啸而来的时代,能经常这样问问自己的人,或许才是真正接得住机会的人。Token让创业的门槛降下来了,但创业成功的门槛,从来都是另一回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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