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李达诗,资深政经评论人。
大陆金融创新和发展一定会步履不停的,而香港金融要继续屹立,得协同更得规划、创造出更多的不可替代。
2026陆家嘴论坛开幕式上,由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给上海浦东发布了《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发展离岸金融行动方案》,在上海率先构建与国际金融中心相匹配的离岸金融体系,大家简称为“金融特区”。
中央为什么作出这一决策?
首先,人民币在国际交易和外汇储备的比重度不高,但我们的经济体量却越来越大,已经在国际上排位第二,几乎与美国并肩。
这样一个经济大国地位,与人民币地位不匹配的矛盾越来越突出,这是金融改革不能回避的问题。在上海发展离岸中心,是必然的选项。
其次,为支持我国“走出去”企业海外分(子)公司,以及共建“一带一路”国家和地区优质企业等境外企业主体使用离岸金融服务,满足其在支付结算、资金汇兑、投资融资、保险保障、资产管理等方面的多元化需求。
过去许多对外贸易的往来,以及内地企业或个人的国际业务、即使买保险也要亲自到香港签约。现在中央在上海建设离岸金融中心,把过去要到香港去做的业务放到上海进行,为内地企业提供更大的便利。
再次,随着地缘政治环境进一步恶化,传统金融开放的模式有一定风险,它会让国内的金融暴露在整个国际市场上。
现在上海设立离岸市场,目的就是要做一些隔离,也就是新政策提出的“境内关外”,意思是在“境内”提供一个地方,实行国际通行的规则,整个运作则是处于“关外”,目的是给资本流动提供一个缓冲。
为什么说对香港是挑战?
《行动方案》明确,在上海先行先试的离岸市场,先推行6项具体业务:
一是离岸贸易金融。
在“境内关外”提供资金支付、结算、融资等金融服务,进一步整合全球海关、物流等数据,为离岸贸易金融服务提供支撑。
“方案”特别强调,优先发展基于大宗商品交易等具备一定基础的离岸贸易金融服务。
二是自贸离岸债。
以前只能到香港发债,特别是发美元债还有到外国进行,现在可以在上海发债,拓宽“走出去”企业及共建“一带一路”国家和地区等优质企业的投融资渠道。
三是离岸再保险。
以前要到香港以及在港的外国再保险公司签约,“方案”将在离岸市场设两家公司,发放牌照开展业务,让内地企业的出海项目以及他们再保险订单,在上海就可以办理。
四是跨国财资中心。
过去内地一些大企业,类似华为、腾讯、宁德等,他们在海外赚的钱一般都是放在香港,因为涉及资金的自由兑换、内部调拨和拆借理财等,现在可以到上海来做。
上海为配合这一政策,6月1日实施《关于深化上海全球资产管理中心建设的若干意见》的政策,目标到2030年资产管理规模达55万亿元,全国占比达1/3。
五是离岸人民币和外汇交易。
推动人民币对非美货币直接交易,以前主要香港才能做,现在则可以在上海做了。上海还可以依托外汇交易平台,汇聚全球外币对、外币货币等外币市场流动性,促使上海增加国际资本配置功能。
六是非居民个人金融服务。
上海离岸市场可以为非居民个人提供金融服务,开立账户和办卡,拓展非居民个人的离岸财富管理、全球资产配置等专业化金融产品与服务供给。
以上6个具体项目,都与香港的金融中心息息相关。这里不妨将香港与上海作一些粗浅的比较。
香港的普通法系、港币制度、银行网络、货运贸易和全球资本,是经历多年不断迭加形成的,最成功的是“信用”好。
钱放在香港可以自由流动,资产放在香港可以做风险隔离,公司放在香港有法律和规则做保障。
联结美元体系、普通法体系、国际资本体系,是香港构成国际金融中心的重要基石。
上海则有中国最好的产业腹地,最强的金融机构,最强的人民币资金池,最完整的制造业背景。
正因为货是中国造的,工厂是中国建的,供应链是中国组织的,但融资、结算、汇兑、保险、债券的发行还是要绕到香港或者伦敦、纽约、新加坡等地完成,这就需要在上海建设离岸市场。
但上海金融中心连接的是人民币体系、中国产业体系,其功能是服务国家金融战略。
过去香港被认为是中国唯一实行普通法地区,这点上海的金融中心难以超越。但《行动方案》中对离岸金融法律制度首次作出表述,由中央有关主管部门根据离岸金融发展需要,研究制定离岸金融业务制度和规则;上海市可运用浦东新区法规立法授权,在中央金融管理部门等支持下,研究制定离岸金融领域配套规则,并完善与离岸金融发展相适应的仲裁规则。
换言之,香港目前是中国实行普通法唯一地区,但不一定是独有,随着金融改革向高质量推进,不排除上海的离岸市场在完成物理隔离时,或会以一定形式采用部分普通法的规则,依法适用。
虽然香港与上海各有生存之道,香港被切去蛋糕已不可避免。因此,中央制定《行动方案》时也注意到这一问题,特别强调“上海要注重做好与香港离岸金融发展的互学互鉴,实现两个国际金融中心的协同联动发展,共同维护国家经济金融安全和利益。”
如何避免“一鸡死一鸡鸣”,从《行动方案》设定的时间表看:
2027年末初步建立适应离岸金融业务的业务规则、风险管理和处置、营商环境等制度体系;
2030年末,逐步形成相对成熟的离岸金融制度和法治体系,并为在岸金融体系改革开展测试,打造人民币资产全球配置功能和风险管理功能;
2035年末,成为离岸、在岸高水平统筹协调发展的战略枢纽,引领国家金融高水平开放和高质量发展。
按照上海的时间进程,香港还有十年时间作应对准备。
目前香港正在制定第一个五年规划,必须切实提出巩固和提升香港国际金融中心的落地举措,若现在错过了,那真是“苏州过后无艇搭”!
(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)